巨蜥之死

      上个月，偶然在中国城见到有人卖一种大蜥蜴，颇有兴趣。打听得知，是卖给中国餐馆做山珍野味的。于是，怜悯之情不禁而升，经过一番讨价还价后，用200比索买下。

      带回家后，仔细打量这只可怜的家伙，十分特别：身长大约1米出头，长长的细尾，鳄鱼般的扁吻露出钢针般的利齿。它瞪着小小的黑眼，似乎还没有摆脱临死的恐惧，一动不动蛰伏在角落。

      我很爱动物，特别是这种很少见的古老爬虫。我从朋友那里搬来一个大木笼，把它放进去，同时也置入一些卵石和花草，努力把笼子里的环境营造得与天然环境一样，几天里，我为它忙上忙下，找各种食物来喂养它。但是，巨蜥在我的精心呵护下却日渐消瘦，直到有一天，我发现它在笼中的枯木边冰冷地僵死去！ 

      我亲手埋葬了这可怜的家伙，酸楚不时袭上心头。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死去，因为我当初是为了不让它死去去，才把它买回来；因为我当初是为了让它活下去，才为它忙碌不停！但我忘了，我一切的付出都是建立在所谓的“自以为是”；我所有的“关爱”都是“事半功倍”！巨蜥属于它自己的家！巨蜥属于大自然！

      其实，在社会中，我们为人处世也是如此。对于别人，我们通常有一个美好的出发点，甚至很多的期望。但我们往往缺乏的是一个平等的立场和对等的角度。我们经常可以说自己是为了什么什么的好处，自己是为了什么什么着想；也经常声明自己为了什么什么去贡献，去付出，甚至舍己……但当我们冷静一阵，回眸一下。我们会发现事物的发展常常与主观希望“南辕北辙”；结果也往往与愿相违。我想我们应该从“巨蜥之死”想到很多很多……我虽然给它“无微不至”的关爱，但我始终把它视为“异类”，视它没有思维、没有感情、没有意志……始终是我同情下的可怜虫，我宠爱下的玩物！所以，我掌握着它的命运，定夺着它的生死；所以我要它爱我所爱，恨我所恨，我以为“是”，它就只有服从，我以为“好”，它就得照就。这一切都是无心、无形的。因为，我自谀我的良善与施舍，而它，作为“被救”的弱者，除了无尽的“感恩”，还能有的只是无声的迁就与苟安！它要回家！它要自由！也许它没有“不受嗟来之食，不饮盗泉之水”的傲骨，但它需要回到自然中找到真正的自我，我却站在一个“拯救者”的高大巨影下，回拒了它起码的唯一所求！我们在人生中何尝不是这样：我们常常设身在自己的立场去“关心”别人，我们时常在不知不觉中从自己狭隘的出发点去评人论事，我们常常在自以为荣的文化背景下匡正别人的境域，我们常常立足于相对的高处而显出一股指点江山的霸气，我们常常在高举“我为人人”的旗帜下换取“人人为我”的私心，我们也常常带着“有色的眼镜”在茫茫人海里找不到真正的自我……可悲的是：我们这样却认为这是“当然”，巨蜥的死是它“不知好歹”、“不识时务”！从而，闭目塞听，错而不悔！

      现在，我不以为自己是一个“施恩者”，相反，我看到由于自己的漠然与自傲，夺去了一个生命的自由！虽然，它是无声的到来，又是无言的离去，但我耳畔似乎依然萦绕它的呐喊：“我要回家！”我的错无法弥补，它的死却给我启迪深深……

 

（李蚋）2001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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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期：生命的信念/极大的期待/为何软弱
第五期：拆毁与建造/知足与孤独/要成长呀